文/花袭人

不管是好是坏，你选择与我共度这生命中最美好的十年。谢谢你！
——给某花的先生


外子从来不看我写的歪文。有时难免幽怨，这次却正中我下怀。待会儿准有吹捧肉麻之言，别宠坏了他。在此也事先声明，请不喜风花雪月女人情怀的朋友止步。

其实我也不喜风花雪月，爱情片很少在我这麻袋底上留下一针半线（除非是《罗马假日》那样的绝美童话）。《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最初吸引我的，也不是里面的感情，而是我好奇查理考夫曼的脑瓜又搞了什么花样。考夫曼这人，终极关怀总是情感，观察和切入点却总是出人意表，古怪疯狂而又冷静。《美丽心灵》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他露了真心，使本片成了不折不扣的爱情片，让我小小上了一当。

琢磨这片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剧本也读了，故事就不重复了。我的结论也和大家一样，记忆是不可能删除干净的，（但你可以选择遗忘。）

关于这点，电影一开始就点明了。Joel第一次去诊所的时候，Mary在跟一个病人打电话，说：“某夫人，你不可能在一个月内做三次手术。不，这个月不行，好吧，下个月某号，好的。。”这一段话，已向观众说明有关一个人的记忆是不可能完全删除的，因为这个手术的前提：用“所有”跟此人有关的物件来确定脑部的记忆区域的方法是不可能真正穷尽那些记忆区域的。你真的把所有跟他相关的东西都收齐了？储藏室角落那张团起的画像呢？那条你们经常一起散布的小路怎么办？有些个案，比如我，那个一起生的孩子怎么办？技术上，这些困难不可能解决。所以Lacuna诊所的技术含量是很低的，它其实是个心理诊所，而且是蹩脚的那种。因为它的介入，病人的生活更加一团糟。再看看医生护士们自己的情形吧，还不够乱的？

这些过节，脑瓜比我好使几百倍的考夫曼当然都盘算过。他盘算以后把它们都推到背景，而把重心放在Joel的脑子里。Joel，是个失恋的男人。失过恋的人都知道，失恋其实是种蛮严重的病态。失恋者眼里的世界与平时不同，他做的判断也不可以常理度之，比如：因为愤恨而病急乱投医，选择去江湖诊所消除有关女朋友的记忆。但是你不能怪他，他的痛血淋淋，“遗忘一切”的承诺实在是他不能抗拒的。（本片在有些地方被划入科幻片，是非常表面的理解，其莫名其妙之处可与译名《暖暖内含光》比美。）

当Joel想遗忘的时候，他记得了；品位苦涩的时候，他尝到甜蜜；拼命逃跑的时候，他奔向了宿命。痛苦和欢悦，是一个硬币的两面；不介意删除痛苦，是没有意识到欢悦之所依附，所以最后欢悦也必尽丧。反之亦然，所以我认为《偷心》是部病态的作品，因为它只看见爱的痛苦全不理爱的快乐。

Clementine和Joel手术后的沮丧不安是顺理成章的，没有那段记忆，他们过去两年白活了，生命再也不得完整。不过这种“震荡疗法”至少有一个好处，就是他们不再处于失恋状态，虽然惨状依旧，起码有可能冷静思考了。没有热恋和失恋的屏蔽，他们反而明白了自己的宿命。想想吧，如果你下决心要忘掉一个人而且真的“忘”了，可是再次相遇却又被他吸引，那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他就是那个人啊，那个你一直在找的真命天子啊。到这个份上，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好好跟他经营生活，所有的烦琐和争吵都比失去他以后心里那个大洞容易忍受。

片子的收稍比考夫曼以前的作品温情，可能有导演的意志在起作用。早先的剧本要冷一些，结尾是C和J不停相遇，相爱，不停地删除对方，直到白头(估计那时他俩的脑瓜已经成了蜂窝煤)，令故事更象个寓言。现有的光明尾巴，则使片子成了披着爱情片外衣的寓言。

对寓言的解读可以有很多种，有人可能会觉得两个人这样做一世冤家是个悲剧，也有的人，比如我，比如导演，从悲剧里看到希望，既然人生的调子是悲的，让我们苦中作乐，把过程经营得开心一点。所以我要劝人结婚。

不是要改行当媒婆（花为媒？），而是常常读到对爱情和婚姻失望的文字，觉得有必要写些积极的东西来平衡一下。Clementine和Joel的感情问题，其实就是一个相爱和相处的矛盾问题。李宗盛说，相爱是容易的，相处是困难的。为什么？因为很多人用相爱的情绪来共度相处的时光，方法错了。有激情的时候，相处不难，什么都是美好的，连对方剪指甲的姿势都美得不得了（结婚十年以后再评价同一个姿势试试），自然容易。可日常相处，特别是激情平静下来之后，恋人之间其实跟室友差不多，有些基本规则要遵守，比如宽容，比如给予隐私空间，比如睁一眼闭一眼。不是不在乎他，也不是不亲密，而是两人粘得太紧根本有违人的本性，不能不承认我的孩子小的时候，偶尔可以离开她自由活动一下感觉很好。亲子尚且如此，何况恋人？

很多年前，有个刚结婚的朋友对我说：结婚既不是很好的事情，也不是很不好的事情，它只是件平常的事情。这话令我受益匪浅。觉得时下的潮流，对感情和婚姻的鼓吹或贬低都是不好的，都让人抱有不真实的期望。有人（特别是女生）的想像力只到婚礼，一片鲜花和锦绣。有人又过分悲观，不敢对感情投入最起码的激情，任自己白白凋谢。其实，结婚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有常识，肯用心，又找对了人，经营起来并不难。既享受热烈，也享受平静，接受琐碎，想办法解决危机。如此而已。

当然，有的朋友选择不去经营，把精力和时间投入到其他事情，那无可厚非。反正结婚与否，都有好处和坏处。种什么花，得什么果。不过结婚给人的充实感是其他东西做不到的，就象孩子给人的欢乐绝对没有替代品一样。

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跟相隔两地的男友通完长途电话——那时的电话费好贵——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对自己说：“还有别人能让你这么快乐吗？可以嫁啦。”后来果然嫁了。对婚姻的期望不高，只求爱他的时候都能跟他在一起。居然十年下来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我相信世上有无数的好婚姻，只不过幸福的婚姻说出来总是平淡无奇，远不如破碎的心来得动听，并且幸福的人多半会当自己的幸福理所当然而无意去记录评估（这篇文章我懒懒散散写了三个月，差点就写不完）。所以看上去，失败的婚姻占了主流，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很少跟别人一起看电影，但《美丽心灵》却凑巧是跟先生一起看的。他也深深被这片子吸引——虽然他的观影角度我无从得知，他通常不爱评说看过的电影——看到后来我们握着手，最后一起默默走出电影院。

虽然Clementine和Joel的性格有冲突，可是说真的，世上哪里有两个人的性格完全没有冲突的？就看他们愿不愿意迁就，感情够不够深了。经历过洗脑这种荒唐事，他们还愿意给自己和对方一个机会，是真的相爱呢。最好最后结成婚。呵呵。



郑重声明：虽然劝人结婚，可是如果真有朋友听了我的话结了婚却出现问题，我是概不负责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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暧暧内含光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 无痛失恋 王牌冤家 灵光乍现 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 纯洁心灵的永恒阳光	凯特·温丝莱特 克尔斯滕·邓斯特 伊利亚·伍德 汤姆·维尔金森 金·凯瑞,金凯瑞	剧情 科幻 喜剧 爱情	美国 U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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